寫在前面:
這是老紗於2011年出版的個人誌《The way》,距今超過十年,現在回頭看文筆十分生澀,年代過於久遠也不會再加印,故公開至部落格上,之後會定期張貼後面的部份。
The way - (2)Start to notice
男孩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原先看似寧靜的表象。
跩哥胸口一緊,那是衛斯理的聲音。食死人們正在凌虐那個紅頭髮的,除了酷刑咒之外,想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把戲,但是相信隨便任何一種,就能教人痛不欲生。
他們對衛斯理的折磨從早上開始到現在,也許有人是出自於對主人的忠誠,也許有人只是希望能夠被賞識,也許有人只是太過無聊想找點樂子,無論如何,他們的目標就只是想從對方口中套出有關於哈利‧波特的下落。
伴隨著每次的慘叫聲,他的心情便更加難受,跩哥想起了慈恩‧波八吉,一個霍格華茲的女教授,雖然他從來沒上過她的課,那是當然的,她教的可是有關於麻瓜,但是這不代表他從來沒見過她,雖然當主人問起他時,他反射性地搖頭,可是事實上,跩哥曾經在走廊上見過這名女教授。
女教授在死前曾經被狠狠地咒虐過,跩哥不會忘記當波八吉四肢扭曲成怪異形狀,出現在他眼前時的模樣,幾乎讓他嚇壞了。
又是一聲痛苦的叫喊,跩哥的心跳也跟著加快。他不禁害怕起來,如果衛斯理像波八吉一樣,關節呈現出非自然的角度,或是其他更殘忍的虐待,那究竟會變成個什麼樣子,他不敢──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白金色的髮絲隨著主人的步伐而輕輕晃動著,跩哥煩躁地將落下來的劉海撥到一邊,他走在馬份莊園裡,通往地窖的路上。
踩在樓梯的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,影子歪斜在陰暗的燈光下,地窖裡一向是濕冷又灰暗,而且死氣沉沉。
跩哥從昨天晚上就沒有再睡著過,他在床上不斷地變換姿勢,想著衛斯理的情況,從前那些發生的事情就像夢魘一樣纏著他,讓他無法得以平靜。
他想起過去跟衛斯理一起被罰擦獎盃的第四天,他們仍然持續著對彼此的冷嘲熱諷。
『真是倒霉,』衛斯理背對著他,擦拭完一個獎盃後忽然開口,『這種日子還得再持續一個多禮拜。』
跩哥挑了挑眉,他不喜歡衛斯理說的這句話,雖然他同樣痛恨在這裡做這些該死的破事,可是這不代表他同意衛斯理覺得和自己在一起是倒霉的事,覺得倒霉的應該是他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窮酸衛斯理了?
因此他清了清嗓子,尖刻地說道:『你在抱怨?這是我聽過最愚蠢的事。』他手上的撢子剛剛擦亮了一面史萊哲林學生的獎牌,『希望你沒忘記,有人害我們為期一週的勞動服務,變成了兩週。』
『噢,是啊,那個人就是你。』衛斯理哼道。
『但是我可不記得我有動手打人。』跩哥將獎牌放回原處,『如此野蠻、可笑的舉止,像個麻瓜……』
『那是因為你沒有克拉和高爾在身邊,就打不贏別人,』衛斯理停下了手邊的工作,跩哥也因此轉過身,看向對方,『其實你只是在嫉妒罷了。』
『嫉妒?』跩哥瞇起眼睛,危險的打量著對方,『嫉妒什麼?身為一個馬份,從來不會嫉妒,因為我們要什麼就有什麼。』
『不,你嫉妒。』衛斯理挑釁的揚起一抹笑意,『你嫉妒我的拳頭比你有力,表面上你不以為意,但其實你很在乎。』
這幾乎是跩哥知道第二好笑的事了,順帶一提,第一好笑的是衛斯理將蛞蝓吐出來的那次。
跩哥看著衛斯理的得意笑容,好像真的以為自己說中了什麼般的可笑,雜亂的雀斑因主人的表情看起來有那麼些可愛,而白皙的臉頰染了朵愉快的淡暈,和那頭惹眼的紅髮十分般配。
他也勾起了嘴角,反問:『你真的覺得你的拳頭很有力?』
『肯定比你強得多,』衛斯理雙手交叉在胸前,下巴微抬,『沒了克拉跟高爾,你根本什麼也不是。』
對方的這句話令跩哥感到有些不愉快,他皺眉,隨及又很快鬆開,換上了一貫的皮肉笑容。
『事實是否真的如此?』他說罷,便向對方的位置跨了一大步。獎盃室整體空間並不大,再加上陳列在此處的各種獎牌獎章,大大地縮小了可活動的範圍,他的這個跨進,馬上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衛斯理顯然因為彼此的距離被縮短而感到不自在,紅髮男孩扭了扭頭,瞪視著他,『你想幹嘛?再打一架嗎?』
『我?才不。』跩哥覺得紅髮的表情總是這麼有趣,瞧吧,因為猜測被否定而耳根開始發紅的衛斯理,是多麼的逗人,『如此野蠻,如此愚蠢,這就是你。』
紅髮受到侮辱,除了耳根,整張臉也漲紅了。
跩哥很滿意兩人現在的距離,也許不到一根魔杖的長度。在這裡,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紅髮臉上的小雀斑,那些平常會隨著主人情緒變化而跟著活起來的斑點,其實這些小點也沒那麼醜陋,反而與對方白皙的皮膚相襯得恰到好處。
『你到底想幹嘛啦?』衛斯理又發出不滿的詢問,這讓跩哥更起了捉弄對方的念頭。
他隨意地抓起幾屢對方的紅髮,打趣的搓揉著。
『我以前一直覺得你的紅髮很可笑……』當他這樣講時,衛斯理似乎隨時會耐不住氣而揮拳,可是跩哥沒有給對方發怒的機會,繼續說道:『不過仔細看,意外地還挺不錯的,如果你是女孩,我會考慮的。』
語畢,跩哥故意往對方的頭髮上落了個吻。他的內心理論上該覺得反胃,因為這是個衛斯理的紅頭髮──可是他沒有,心臟的跳動反而愈來愈愉快,這樣的感覺連他自己也十分驚訝,不過誰管它呢?看看衛斯理的表情,這真是太好玩了。
衛斯理沒有馬上意識到跩哥做了什麼,而是愣了幾秒,才把他給推開。
跩哥向後跌了個踉蹌,不過很快就站穩了腳步,他勾起一個滿意的笑,看著紅髮的表情。
『你有什麼毛病──』衛斯理的臉還是紅紅的,和頭髮的顏色一樣,『這真令人覺得噁心,你──』
接著衛斯理好像想到了什麼,表情馬上就轉換了,警戒的、防衛的、不容侵犯的。
『我告訴你,休想動金妮一根寒毛!』這就是紅髮得出來的答案。
跩哥幾乎想哈哈大笑,他?金妮‧衛斯理?他才沒想到那裡呢,而榮恩‧衛斯理的想像力似乎太過豐富了點。
不過當時的自己也沒有想到,明明只是想惡作劇,但是有必要去親吻一個骯髒、低賤的紅髮嗎?儘管他吻的地方真的只是一堆紅頭髮。
就在他從過往記憶中回到現實時,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地窖的深處,而痛苦的叫聲已經停止了。
一群食死人圍在那裡,這其中沒有他那瘋狂的阿姨貝拉‧雷斯壯。跩哥本以為她會出現在這裡,為了敬愛的主人而用盡各種方法凌虐對方,但是她似乎從昨晚過後,就沒出現過了。
無論如何,她不會是跩哥的重點。他緩緩地挪動腳步,更靠近那裡。
然後他看到了,可憐又可笑的衛斯理,比回憶裡還要再成熟一些,仍然不變的,是那頭標誌性的紅髮,以自然捲曲的方式蓋過耳垂的長度,如果仔細修剪,會更有格調,然而顯而易見的,對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整理過頭髮了,雖然這樣也有獨到的風味。
他發現衛斯理那張雀斑臉有幾處傷口,像是被人毆打過,留下了青黑色的瘀痕,鼻孔下的血痕早已乾涸,但是嘴角處滑下來的血液還在流動。
紅髮的雙眼緊閉著,金色的睫毛在劉海下的陰影捲曲,輕輕觸動他內心一直試圖隱瞞的某些情感。
他有那麼短暫的瞬間懷疑衛斯理是不是已經死了,但是他很快便注意到對方的胸膛有微弱的起伏,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狀態。
「這小子死了嗎?」其中一位食死人也有著同樣的疑問。
「還沒有。」羅克五回答道,「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從他嘴裡套出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來──」
羅克五做了一個手勢,將立起來的姆指在頸前劃了一道弧線,在場的其他食死人因此咯咯笑了出聲。
跩哥因此皺起眉頭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這群人在馬份家為所欲為感到不愉快,還是由於他們正在討論如何處理紅髮衛斯理。
是的,只有他才有資格惡整紅髮衛斯理,而不是這些討人厭、不受歡迎的客人。
紅髮衛斯理的頭現在垂得好低好低,雙手像是被看不見的鐵鍊繫住而高高舉著,那肯定是某種魔法,為了限制住對方的行動。
跩哥將目光停留在對方身上,他很少能夠像這樣凝視眼前這個男孩,也許他曾經在上課的時候,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顆紅色的腦袋,大部份的時間是在打瞌睡,偶爾是埋頭於羊皮紙上作畫,或者是跟波特聊天──
紅髮大概從來不知道自己在觀察著對方,事實上連跩哥也不太清楚這樣做有什麼意義,他只是想這麼做,然而如果找不出理由的話,又顯得自己好像很可笑,所以跩哥總是會在意識到以後,提醒自己收回那該死的視線,好好看著教授,或是眼前的課本。
可是一向生氣蓬勃得非常『衛斯理』的紅髮,現在看起來卻是如此虛弱,他不難想像這群人做了些什麼,酷刑咒或是其他能夠折磨俘虜的咒語,或許全部都已經輪流試過了。
而且照這個狀況看上去,衛斯理似乎沒有把波特的下落給說出來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跩哥的心底萌生。衛斯理為什麼能夠為了保護波特而忍耐到這種程度?難到噁心的爛疤頭對紅髮而言真的有這麼重要嗎?
他抿了抿唇,幾乎就想現在搖起對方問個究竟。
有這個想法顯然不只有他一個,羅克五也選擇在此刻開口:「弄醒他──然後我們繼續。」
衛斯理痛苦而淒慘的尖叫聲還徘徊在跩哥的耳邊,他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,他又想起了波八吉,如果衛斯理也變成那樣……被持續虐待著……最後也悲慘的死去……
冰冷的恐懼爬上了他的心臟,他感到害怕,卻不知道原因。但是可以確定的,是他不希望衛斯理和波八吉有一樣的下場,被當成食死人聚會上的一個小小娛樂,沒有人會哀悼他的死亡,只有盡情的放聲大笑。
他的目光還繞了眼前這群食死人一圈,每一個都是經驗老道的成年巫師,還有他發誓所效忠的君主,讓他的手臂感到既熱又刺的印記,跩哥知道自己無能為力,他根本不可能阻止任何一個人。
此刻在這群食死人間,有個人注意到他的出現。矮小的身影緩緩轉過來,膽怯、懦弱的表情間閃爍著幾許狡詐,一對小小的眼睛打轉著,是那個被大家稱為蟲尾的男人。
跩哥和這名食死人並不熟悉,他只知道父親這樣叫過這個人,並且語氣裡充滿鄙夷,像是在談論什麼低賤的東西──但是又和在討論衛斯理一家的所表現出來的不屑並不相同。
蟲尾用繼續那對小眼睛打量著他,跩哥感覺十分不舒服,然後男人又望向昏迷中的紅髮,似乎有些想法,卻沒有立即表示,僅僅是又將眼神重新回到跩哥身上,討好地揚了個笑容,露出了一口不怎麼好看的牙齒。
跩哥把嫌惡直接表現在臉上,他承認自己有時候還挺像他的父親,至少對於厭惡的這一點,一定毫不保留地展示出來。
蟲尾並沒有為此發怒,只是維持著那個噁心的笑容,向他點了點頭,接著從他旁邊的位置走過。
「馬份先生,年輕的,」在擦身而過的瞬間,蟲尾悄悄地開口,語氣中帶著令人反感的黏膩:「如果我是你,我不會妄想去救他,也不會讓他逃走,這會讓主人不高興。」
「什……」跩哥瞪大了眼,蟲尾還是那樣笑著,像是好意的勸告,可是跩哥看不出對方背後的真實想法。
跩哥甚至根本不敢去想像,要他冒著極大的風險,去救一個骯髒下賤的衛斯理,這簡直──
蟲尾用那老鼠一般的嘻嘻笑聲,沒有再多說些什麼,便離開了,跩哥只能看著對方頂了個駝背的蹣跚身影,消失在長長的地窖另一頭。
他好像被提醒了什麼,是的,他當然沒辦法正面阻止其他人,可是要幫助衛斯理,不全然是以魔杖與那些更強大的黑巫師們戰鬥。
問題是,他有必要為了衛斯理,而背叛整個食死人、甚至是違背家族的意志嗎?何況他已經向主人宣示效忠了,手上的黑魔標記還在隱隱發熱……
食死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弄醒了紅髮,其中一名重覆對其下惡咒,跩哥聽見了那個可憐兮兮的喊聲,他覺得難受。
衛斯理布滿汗水的額頭黏著髮絲,扭曲成一團的臉,那對原本該是澄澈明亮的眸子,已經爬滿血絲,混濁不清,藍湖色的焦點不知道望向何方,雖然跩哥相信對方根本看不見躲在人群最後面的他。
但是他還是看的到對方。
不過是個就是個紅髮的血統叛徒,跩哥憑什麼要因此毀了自己,或是賠上整個馬份家?這完全沒有道理!
去他的,該死的榮恩‧衛斯理。
※
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裡,思忖著計劃的進行。
跩哥的房間有很多名貴的東西,比方說他的床,但是他不可能帶著一張床走,而且他的時間不多,甚至很有可能在執行一切以前,衛斯理就挺不住折磨而死了,所有的元素都還有太多未知。
並且跩哥知道,這麼做的代價就是與父母決裂,最糟糕的情況,還可能會害死他們。
可是此刻的他無暇多想,他將這些從意念中甩開,專心於手頭上的整頓工作,有哪些是肯定得帶走的,有哪些是能帶多少算多少的,有哪些是不帶也沒什麼關係的。
他在一件價值不菲的長袍口袋中下了伸展咒,讓它足以容納更多東西。可惜他做得並不是很好,雖然擴大了空間,卻也只能裝比看起來的還要再多上一倍而已。
僅管這個計劃不是相當周詳,但是依現在的狀況看來,也不可能再想出什麼更縝密的方法了。
他在心底又罵了一次那個紅頭髮的,不是生病到快死了嗎,幹什麼又非要跑出來讓羅克五抓到不可……真是個白痴。
跩哥帶了好幾枚金加隆,可是他擔心這些還不夠用,卻同時懷疑他們又用得到多少。
還有,有一件事他必須要先完成。
在整理好全部物件以後,跩哥走下樓,這天留在他家的食死人數量明顯少了許多,也許並非所有人都無所事事,或許其中幾個接到了主人命令,也有可能自己去找樂子了。
主人,這個單字另跩哥渾身一震,他可能會讓自己因此喪命,甚至是生不如死──如果他的計劃失敗的話。
要知道榮恩‧衛斯理在黑魔王面前根本沒有任何份量,真正重要的只有哈利‧波特,那個活下來的男孩,或是某些反賊稱之為被選中的男孩,黑魔王根本不會去關心紅頭髮被怎麼樣。
然而這並不代表放走紅髮就是被允許的,畢竟衛斯理是出了名的麻瓜愛好者,在大多的食死人心目中,其實就和麻瓜差不多低賤,何況繫在對方身上的,是哈利‧波特的下落,主人最急切想找到的目標。
釋放對方,等於背叛了大多數純血主義者的正義,但是這個主意在被埋入心裡後便快速地生根萌芽,對他而言,這已經是不得不做的事了。
如果榮恩‧衛斯理死了,那麼這世界好像就不再斑斕。
跩哥沒有仔細思考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,他只是有這樣的感覺,或許他在霍格華茲的這些年來,就已經把對方當成是充滿色彩的生命裡,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了。
不,也許還要更早。
平凡的衛斯理對他而言是特別的,他並非現在才意識到,只是之前的他總是將這種想法給輕易地否決掉,直到他深切的了解,衛斯理可能會就這樣永遠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。
當這個不祥的念頭又再次湧現時,對於執行這件事情的必要性又有了更多的肯定。
他轉過彎,看見母親的也在主廳,對於他的出現皺起了漂亮的眉頭。
「怎麼了嗎,跩哥?」水仙的口氣有著關懷,「你看起很不安。」
「沒事的,母親。」他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她的眼睛,「妳看見父親了嗎?」
「魯休思?」水仙回答道,「他和貝拉一起出去了,有人看到了波特的蹤影,不過還不確定是真是假。」
「喔,當然。」他點頭,「希望這次不會又是假消息。」
他的母親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作為回應,跩哥感到抱歉,因為他必須讓她擔心了。
「對了,母親。」跩哥想到了最重要的事,「你有看到那個俘虜的魔杖嗎?」
話才出口,跩哥馬上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,這種問題似乎愚蠢得可以。
水仙挑了個眉,自己的這個習慣和母親相當神似。水仙用目光審視著他,他只能祈禱母親沒有看出些什麼端倪,可是她一向很敏銳,跩哥的手心微微出了汗水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的母親這樣告訴他,「但是我認為它在羅克五手上。」
離開母親所在的主廳後,跩哥快速地走向地窖,他只希望衛斯理還沒有被其他食死人給折磨死。
所幸這一切都很順利,梅林或許站在他這邊,原本在地窖的那群食死人都離開了,說不定和他的父親或阿姨一樣去證實有關於波特出沒的傳聞。
潮溼、陰暗的空間裡,只有他的腳步聲,安靜得駭人。
他走到衛斯理的門口前,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。
紅髮男孩的上衣敞開,胸口與腹部上遍佈著各式各樣的刀痕,傷口還是新的,每一個地方都在滴血,而且皮肉糢糊成一片,把衣服染得鮮紅。
那群食死人顯然是放棄了用魔法拷問,而改用物理性的方式加以傷害,造成視覺上的衝擊。
但是即便如此,跩哥也不得不承認鮮血的確與紅髮白皙──或者現在應該稱之為蒼白的肌膚十分相襯,那頭火紅的頭髮與血液相輝映,更顯得鮮明。
衛斯理頭垂著頭,眼睛也緊閉著,五官的痛苦扭曲成一團,不過最起碼還有呼吸。
「衛斯理?」他試探性的呼喚一聲,但是紅髮沒有回應,因此他又叫了一次,「衛斯理?」
金色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,這讓跩哥受到了鼓勵。
「是我,」他說,「……跩哥‧馬份。」
衛斯理緩緩張開了眼,濕潤的睫毛上沾著幾點水珠,迷濛的藍色眼睛起先找不到焦點,但是最後仍然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「你還沒死。」他的口氣有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,「低賤的衛斯理家特有的幸運。」
「住口,馬份。」紅髮的喉嚨發出了沙啞的嗓音,接著便劇烈的咳嗽起來,每一次的動作都牽動到血肉一片的傷口,流出了更多的鮮紅色。
跩哥本來想嘲諷一句『嘿,我只是實話實說。』,可是脫口而出的,卻是顯而易見的關切:「你沒有死,是的,而且神智清醒。」
或許紅髮已經遍體鱗傷,但是語氣仍然像過去一般不服輸,「真是可惜,我還活著。」
「嗯……真是可惜。」他漫不經心的回應,並且小心檢查某些束縛住衛斯理的東西。
跩哥不知道是什麼魔法把對方給鎖著,以致於對方雙手高舉,而無法自然垂下,不過看樣子似乎手腕處是整個法術的關鍵點。
魔咒學並不全然是他的專長,可是他的魔藥學成績一向優秀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呈現粉紅色的奇怪液體,嘗試性的往對方手腕處灑了上去。
紅髮發出淒慘的叫聲,再來是整個身體都落到地板上,看不見的束縛成功的被打開來了。
「嘿!」衛斯理側躺在地上,不滿的瞪著他,「我知道你想殺我,不過用這種方式,我的手──」然後緩緩地抬起手,不可思議的眨了眨眼,再看向他,「這是…你怎麼……?」
「你不會想知道的。」跩哥蹲下身,遞出了另一個小瓶子送到對方眼前,「我聽說這種藥劑可以破除魔法束縛,但是我不會調,從我父親那拿來的。」語畢,便將手上的小瓶魔藥晃了晃,強調它的存在。
紅髮揚起半邊眉毛,看了看那瓶魔藥,接了下來:「這也是從你父親那裡偷的?」
「不。」跩哥說,「這是我調的。」
紅髮露出了有些遲疑的表情,沒有扭開瓶子。
「你害怕我給你的是毒藥?」跩哥哼聲,「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被殺死,不是嗎?」
紅髮因為心事被說中而煞紅了臉,賭氣似的大聲說道,「噢,是的,或許樣會輕鬆一點。」
跩哥看著對方將這瓶藥水喝了下去,並且露出苦澀的表情,看樣子這玩意的確不怎麼好喝,可是至少能夠讓衛斯理的傷口恢復一些。
「起來吧。」待對方嫌惡地把空瓶子丟到一旁,他便伸出手,「我們時間不多,我不確定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。」
紅髮的臉上露出了狐疑:「什麼意思?」並且又問了一句:「你要放我走?」
「現在不是個解釋的好時機。」他冷淡的說,「離開這裡,我再告訴你。」
衛斯理半信半疑的表情讓跩哥覺得有些不愉快,可是對方最後選擇了相信他,將手搭了上來。
跩哥用力拉起對方,然後放開彼此。
「梅林啊,我居然和那個雪貂握手了。」衛斯理嘀咕著,「真是太噁心了。」
「這是我該說的話。」跩哥反唇相譏,「髒兮兮的鼬鼠。」
衛斯理還想抱怨什麼,但是才張開口,又咳嗽了起來。
「你能走嗎。」跩哥壓住了自己語氣,讓自己聽上去不要表現得太過關心。
「可以,」衛斯理說,「但是我想我沒辦法使用消影。」
「我想也是。」跩哥說道,「走這裡。」
他們壓低了走路的音量,盡可能的快速移動,現在的馬份莊園就像過去一樣,除了他的家族和家庭小精靈之外,沒有其他人。
他領著對方走過長長的走廊,太陽在完全下山前還有橘紅色的光影,透過玻璃窗灑了進來。
跩哥不時回頭看向紅髮衛斯理,在一片橘光之下,讓他覺得虛無夢幻。
他想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了,是的,這個紅髮男孩的存在對他來說是特別的。從很久以前開始,他就一直喜歡欺侮對方,來取得那對藍湖色眸子的關注,雖然他過去沒有仔細思索過這些行為背後的意義,可是現在想通以後,好像又不是那麼重要了。
此刻的重點僅僅是衛斯理還活著,衛斯理必須活著。
他們走到了花園的噴水池前,精心修剪後的深綠色樹牆被灑得橙黃,一路上衛斯理都沒有說什麼話,這是最好的,因為他們現在有比聊天更重要的目的。
「我知道他跑了!」粗礦、暴躁的男聲在花園的另一邊響起,「我下了咒語!我知道!」
「但是波特──」另一個聲音說,「我們就這樣趕回來了,如果波特真的在那裡──」
「那肯定是假消息!」男聲憤怒的說道,「亞瑟的兒子才是找到波特的關鍵!然而我感覺到束縛著他的咒語失效了!」
跩哥倏地停了下來,衛斯理也是。他警戒地盯著聲音發出的地方,那是出口的方向。
羅克五回來了,還有另一個食死人。
而且對面顯然也看到了他們,羅克五發出一聲興奮的「啊哈!」
跩哥握緊口袋裡的魔杖,紅髮的魔杖不在這裡,而且太過虛弱,根本無法戰鬥。
「好哇,小馬份,」羅克五從鼻孔發出了不屑的聲音,「你想放走一個血統叛徒,是嗎?」
跩哥穩住自己,沒有說話,而他黑色外袍的一角被衛斯理給抓住了。
「聽著,男孩,馬份家已經玩完了。」羅克五大聲嚷道,「你們全家都會被當成叛徒!」
他知道他與對方的實力差距,何況是二比一,完全沒有機會。
跩哥一咬牙,便反拉住衛斯理的手,「跑!」他大叫。
「你們逃不掉,小子!」羅克五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他拉扯著紅髮的手臂,跋腿狂奔,這些或高或低的樹牆成了最好的屏障,這裡是他家,馬份的地盤,跩哥相信在這點上自己佔有絕對的優勢。
一道紅色光束擦過他的耳邊,羅克五肯定掏出魔杖了,可能另一個食死人也是。他勉強回頭,盡可能朝著對方的位置施法:「咄咄失!」
他注意到衛斯理滿臉痛苦,就憑著那滿身傷的身體,跑步實在是太過吃力了,可是他們沒有辦法,除了逃跑之外,對方在人數上佔了上風,戰況對他們太不利了。
又有兩道紅光朝他們射過來,但是沒有命中。跩哥不知道他們可以跑多久,但是他帶著衛斯理繞著那些樹牆奔跑,一方面可以做為掩護,二方面要找機會跑向通往出口的途徑。
他喘著氣,紅髮忽然跌倒了,他拉住對方,並且回頭又念了一句,「咄咄失!」
他想起父親的桌上有一瓶福來福喜,跩哥沒有拿走它,而是將它留在了原處,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喝下去,或許他們就不會面臨這種狀況。
然而慶幸的是,跩哥的法術似乎成功的打道了其中一個人身上,他聽見一聲撞擊,雖然是個好消息,卻也這不是什麼值得太高興的事,因為對方不用一會功夫就能爬起來。
又是一道紅光,可是沒有擊中,但是距離已經相當接近。
「整整,石化。」一道女聲插入了戰局,某人倒地的聲音讓跩哥驚訝的回過頭,他的母親捏著華美的裙子一角,然後對著剛才受到跩哥攻擊而倒地的人也唸了同樣的咒語。
「母親!」跩哥驚異於母親的出現,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水仙‧馬份朝這裡走來,「但是…為什麼……」
「跩哥,」水仙以責備的眼神看向他,接著才以見到垃圾一樣的視線掃了一眼重新站起來的紅髮,又重新目光鎖定自己的兒子,「你確定你想清楚了?」
跩哥點了點頭,他希望榮恩‧衛斯理可以活下來。
「那麼,」沒有嘆氣,也沒有反對,水仙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羅克五,「去拿魔杖。」
跩哥這才想起衛斯理的魔杖可能還在對方手上,他快速地奔了過去,然後搜索了對方的長袍,不出所料的找到了一根十四吋長的魔杖,他看衛斯理拿過,是更早之前那隻折斷後才有的,因此他將之收起,並且搶走了羅克五手上的魔杖。
他朝衛斯理的方向走回去,母親凝視著自己,而紅髮不自在的看著地面。
「我會對他們下記憶咒,讓他們以為這個孩子──」水仙又打量了一眼紅髮男孩,後者因此縮了縮脖子,「──已經在拷問過程中死了。」
「母親……」他啞啞的張口,此刻的跩哥覺得自己仍然是個孩子,儘管他早已是個年滿十七歲的成年巫師了。
「我一向對衛斯理家的人沒有好感,」水仙冷冷地說道,「骯髒、齷齪的血統叛徒,沒有資格成為馬份家往來的對象,」跩哥感覺到身邊的衛斯理握緊了拳頭,好像對這個評價十分不服氣,但是母親並沒有特意理會這點,話鋒一轉,「但是你是個大人了,我相信你有判斷的能力。」
跩哥因此露出了微笑,「謝謝,母親。」
而衛斯理也鬆開了拳頭,朝水仙點了點頭,「呃……謝謝妳,馬份女士。」
水仙哼了一聲,又皺起眉頭,「你們最好現在離開,如果你父親和阿姨沒找到波特的話,他們就會回來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跩哥說,並且轉身,「白痴,走了。」
「嘿!」紅髮怪叫了聲,似乎對這個單字很不滿。
在離開馬份莊園的最後一刻,跩哥回過頭,他的母親早已離開了原本的位置,沒有目送他們離開。
TBC